第(2/3)页 “咔……咔……咔!” 表针走走停停的声音,经过顶级音响系统的放大。 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,沉重得像一颗衰老心脏的搏动。 “老顾,你听这第三声‘咔’,” 黄沾眼睛发亮,“比前两声弱,气若游丝似的。” 顾家辉闭着眼睛,全神贯注地捕捉着,空气中的每一丝振动。 片刻,他手指虚按在调音台上:“就在这里,进钢琴。单音,不要和弦,像心跳停了一拍,又挣扎着跳了一下。” 他睁开眼,看向墙上的监控屏幕。 画面里,赵鑫和许鞍华,站在已然成型的“记忆塔”下,检查着灯光效果。 两百根透明的亚克力管螺旋上升,管内已填装了数千封观众提前写好的信件。 灯光自塔底幽幽亮起,那些信在管壁上,投下深深浅浅、斑驳晃动的影子。 如同时光,本身剥落的鳞片。 “阿鑫,” 许鞍华推了推眼镜,声音很轻,“我有点怕。” “怕什么?” “怕明晚这两万人坐进来,是图开心,是来听金曲的。我们给他们的东西太沉了。” 赵鑫沉默了几秒。 他抬起手,指向那些在透明管道中,静静躺卧的信封。 “许导,你看这些信。有年轻人,写给从未谋面的太爷爷的,有母亲写给襁褓中便失散的舅舅的,有学生写给历史课本上,一个冰冷数字代表的烈士的,他们不是被我们拉来的,是他们自己带着问题、带着惦念来的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我们不是在上课,我们只是在给他们一个地方,一个仪式,好安放这些问题,接住这些惦念。” 傍晚六点,众人齐聚在临时充作食堂的后台房间。 陈伯特意从深水埗赶来,拎着两只沉甸甸的保温桶。 里面,是他熬了六个钟头的猪脚姜。 “后生仔,食完补足元气!明晚要唱连台大戏呢!” 谭咏麟捧着一碗,边啃边含糊地问:“陈伯,明晚您来睇吗?” “来!点会唔来!” 陈伯擦擦手,从贴身口袋里,摸出一张边缘磨损、颜色泛黄的照片。 小心翼翼地展开,“我阿爸要是知道,他们那代人的事,能在红馆唱给两万人听,肯定笑到从坟头跳起身!” 照片上,是一位清瘦的老人。 站在一家糖水铺门口,背脊挺得笔直。 背景依稀可见一块残破的牌子,上面字迹模糊,却刺痛人眼。 张国荣凝望着照片,轻声问:“陈伯,您阿爸当年从南洋回来,后悔过吗?” “后悔?” 陈伯笑了,那笑容里,掺着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,“他说,在那边,是等死;返来,系找死。等死憋屈,找死痛快。他拣了痛快,开了这间铺,养大我哋六个。” 他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砂纸磨过般的粗粝,“但他临走前讲,最对唔住的,系那些冇返来的兄弟。他们用条命换来太平,他先有机会返来‘找死’。所以呢几十年,我煮每碗糖水,都落足心机,因为呢啲甜,系他们用命,换来的太平日子里,一星半点的滋味。” 食堂里霎时静默,只剩下汤汁在锅中,微微滚动的咕嘟声。 谭咏麟忽然放下碗筷,眼圈蓦地红了。 “所以我明晚一定要唱好。不是为我谭咏麟,是为陈伯的阿爸,为周伯,为黄老师,为所有等了一辈子、找了一辈子、守了一辈子的人。” “万一唱不好呢?”徐小凤摇着团扇,轻声问。 “那就唱到好为止。” 谭咏麟抓起椅背上的外套,豁然起身,“我现在就去练。练到嗓子哑,就打针;针打了还哑,我就念歌词。总之明晚,我要让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,四十年前那些人,冇白等,冇白死,有人记得。” 他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。 张国荣安静地喝完自己碗里最后一口汤,也站起身。 “我去看看他。他一个人,容易钻进牛角尖。” 邓丽君柔声道:“我把南洋那些老人家,录音的带子再听一遍,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。” 第(2/3)页